摘要：丹尼爾·貝內特（Daniel Bennett）鼓勵牧師們根據保羅在《以弗所書》4:31–32 中的教導，通過「脫去」怨恨、「穿上」恩慈，爲教會樹立福音之愛的榜樣。貝內特提出了識別怨恨以及在生活中培養恩慈的切實步驟。與其假裝我們的教會是完美的，或者我們自己是完美的，不如教導我們的孩子，並以身作則向他們展示：如何以反映基督裡神之愛的方式，去愛神的那些不完美的人。
在事工早期，我和妻子做了一個決定：我們的孩子絕不會聽到我們對教會裡的任何人說任何負面的話。我們還發誓，汽車每行駛五千英里就輪換一次輪胎，並且每天晚上都要用牙線清潔牙齒。
我們的初衷是好的。
我們以爲，只要讓孩子遠離教會生活中那些醜陋的一面，就能保護他們免受苦毒的侵蝕。但身爲牧師的現實情況是，我們根本無法向孩子們隱瞞教會中的罪——包括他們的父母在面對艱難處境時，有時所表現出的罪性反應。我們也沒能定期更換輪胎，更可悲的是，有些晚上我們甚至連牙線都沒用就上床睡覺了。
我們不應該——事實上也根本無法——欺騙孩子，讓他們以爲教會裡盡是完美快樂的人。一個更現實、更植根於福音的目標是：我們可以通過爲神的子民活出福音之愛，脫去怨恨、穿上恩慈，從而保護我們的孩子免於心懷苦毒。以《以弗所書》4:31–32 爲引導，我們將探討作爲牧師，我們可以採取哪些切實可行的步驟來識別怨恨並培養恩慈。
一切苦毒、惱恨、忿怒、嚷鬧、毀謗，並一切的惡毒，都當從你們中間除掉；（弗 4:31）
我們面臨的第一個挑戰，或許是意識到自己正在向孩子展現怨恨的模樣。也許怨恨已在我們心中盤踞太久，以至於我們甚至並未察覺它的存在。怨恨的強度各不相同，因此當它消退時，我們便以爲已將其徹底根除；或者，我們會羅列自己爲教會所作的一切犧牲，並得出結論：像我們這樣深愛教會的人，絕不可能心懷怨恨。
心中未被察覺的怨恨會不斷滋生，並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爆發出來，從而向我們的孩子傳遞一個錯誤的信息：對基督的教會心懷委屈是理所當然的。在《以弗所書》4:31 中，保羅幫助我們識別怨恨的盲點。
第一，怨恨體現在我們的態度上。
識別怨恨的一種方式，就是觀察我們對待他人的整體態度。保羅警告我們要除掉「苦毒」。苦毒是我們心中的一種「尖銳感」，是出於怨恨或憤怒的本能反應。
懷有怨恨的態度會有明顯的跡象：我們無法停止思考那個曾受委屈的情境；我們像把肉放在烤肉架上翻烤一樣在腦海中反覆咀嚼，從各個角度審視那份不公。每一次翻轉，都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和一閃而過的怒火。
怨恨的另一個跡象是自憐。我們的目光不再聚焦於自己豐盛的恩典，而是停留在自認爲的匱乏上：與教會裡的其他人相比，我們的生活多麼艱難啊！當別人去享受美好的假期和節日時，我們卻只能埋頭準備講道、探望住院的弟兄姊妹，這多麼不公平！
第二，怨恨體現在我們的憤怒中。
保羅在第 31 節中使用了兩個幾乎同義的詞：惱恨（wrath）和忿怒（anger）。如果這兩者有區別，前者可能指內心的熾熱情緒，後者指外在的爆發行爲。兩者都是罪。我們一旦爆發，爆炸範圍內的每個人都會感受到那股熱浪；或者，我們的忿怒在暗中燃燒，甚至連我們自己都未曾意識到它的存在。
但我們的家人都注意到了。他們能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即使他們還太小，無法準確地說出原因。
「爸爸只是……『有點煩躁』，」我們試圖這樣解釋。
但真相往往更醜陋：爸爸其實是在發怒。
第三，怨恨體現在我們的言語中。
「嚷鬧」和「毀謗」指的是將怨恨通過言語表達出來。經歷了一整天艱難的會議後回到家，積攢了一整天的怨恨便從我們口中噴湧而出：我們大肆抱怨那些「無聊的會議」和「毫無意義的電話」；我們把罪惡的動機歸咎於那些與我們意見相左的人；甚至連簡短無害的言語也反映出內心的怨恨：「哎，丹這人就是這樣，」我們哀嘆道，「他在屬靈上還不成熟。」
當我們認識到怨恨的罪時，必須承認它與我們所傳講的福音真理相悖。孩子們既目睹了我們的怨恨，也需要看到我們的悔改。他們聽過我們因生活艱辛而流露的煩躁話語，也見過當某人的名字被提及時我們臉上掠過的陰沉。現在，孩子們需要聽到我們承認自己的罪，並看到我們以身作則去「脫去」那些罪性的怨恨反應。
並要以恩慈相待，存憐憫的心，彼此饒恕，正如神在基督裡饒恕了你們一樣。（弗 4:32）
那些在基督裡的人，不僅要「脫去」怨恨，還要「穿上」恩慈。《以弗所書》4:32 所寄予的盼望是：成爲基督徒意味著在恩慈上不斷成長。讓我們思考作爲牧師可以採取的三個實際步驟，幫助我們的孩子看到，當我們「穿上」基督時，在恩慈中成長究竟是什麼樣子。
第一，頌揚神的子民對我們家庭的恩惠。
牧師的家庭擁有一個獨特的視角。我們日用的飲食——還有溫暖的家、漂亮的衣服和愉快的假期——雖然全來自主，卻是直接通過祂子民的慷慨奉獻而來的。我指的是會眾的什一奉獻與禮物，正是通過這些，我們才領到了薪水。每位牧師都應該與家人一同慶祝教會的這種慷慨。
我曾犯過一個錯誤：在講台上順口提到我女兒正在攢錢買一隻豚鼠（荷蘭豬）。短短几個小時內，我們就收到了三份提議，都是要把成色不錯的「二手」豚鼠送給我們。這是神的子民的慷慨，還是大家買完豚鼠後反悔想送走？在我看來，兩者兼而有之。但對我們的女兒來說，這正是教會關愛她的明證。而這正是我們和我們的新豚鼠米莉（Millie）所歡慶的。
第二，培養對神子民溫柔的心。
隨著年齡增長，牧師們往往會走向兩個極端之一：要麼變得更加苦毒，要麼變得更加有恩慈。
人們很容易理解一個人爲何會變得苦毒。經過數十年的事工，背叛的傷害層層累積；腦海中總有十幾件棘手的困境揮之不去，時刻提醒著我們神的子民有多麼失敗。
但苦毒與保羅的教導背道而馳。當我們想到那些託付給我們的羊群時，應當「存憐憫的心」或「溫柔的心」。年復一年，我們目睹了人們對福音的回應！我們能回憶起無數關於神恩典的故事。就像那位述說神奇妙作爲的詩人一樣，我們總會在某個時刻不得不停下來，因爲它們「多得不可勝數！」（詩 40:5）。我們的孩子應當更頻繁地聽到我們述說神在祂子民身上的奇妙作爲，而不是一味聽我們抱怨他們的過錯。
幫助孩子們對教會裡的弟兄姊妹培養溫柔之心的另一種方式，是「將罪置於具體背景中去理解」。這並非要爲罪開脫，也不是假裝罪不存在，而是幫助他們理解：爲何在這個墮落的世界裡，墮落的人會受傷害，也會傷害他人。這意味著幫助他們對同爲罪人的弟兄姊妹懷有憐憫，特別是那些被罪的詭詐所纏累的人（提後 2:25-26）。當孩子們看到有人發洩情緒時，我們要提醒他們：對方通常並不是在針對爸爸，爸爸只是恰好離那些受傷的人太近，才會被彈片誤傷。甚至我們要坦承，有時爸爸可能才是那個無意中傷害了他們的人！這並不意味著罪性反應是合理的，而是意味著我們在引導孩子明白：我們應當以自己所需要的同樣恩典去對待他人。
第三，敬畏神賜予我們家庭的恩典。
第 32 節中關於饒恕的呼召，是呼籲我們將自己所領受的恩典，同樣豐盛地傾注給他人。保羅始終對神將事工託付給他而心懷敬畏；他沒有因爲被賦予一項艱鉅的事工而心懷怨恨，反而感謝神賜下這份充滿憐憫的職分（提前 1:12-17）。
牧師家庭確實需要做出犧牲：有時要熬夜，有時要早起；有些季節我們比常人更勞苦（儘管這樣的時期其實比我們想像的要少）。我大女兒結婚時，當她丈夫把車停在教會停車場門口時，她大吃一驚——因爲她從小以爲，所有虔誠的基督徒都必須把車停得離教堂正門越遠越好！
但這些所謂的「犧牲」絕非損失，而是得著！我們的孩子需要看到我們帶著敬畏生活，因著神允許我們成爲牧師而心存感恩。他們需要通過我們面對艱難處境時的反應看到，我們深信自己的事工終將帶來永恆的賞賜（彼前 5:4）！
我們的孩子並不需要我們假裝教會是完美的。他們需要的是我們通過以身作則——向神的子民彰顯福音之愛，脫去怨恨、穿上恩慈——來幫助他們免受苦毒的侵蝕。我們最初那個「絕不讓孩子們聽到我們對教會說任何負面話語」的計劃是天真的；但憑著神的恩典，我們的四個孩子——如今都已二十出頭——都深愛著教會。神以恩典保護他們免受「苦毒之根」的侵害——並非因爲他們的父母從未與苦毒抗爭過，而是通過父母所領受的同一份福音之恩典（約壹 4:7-8）。
原文刊載於九標誌英文網站：Protecting Your Children from Bitterness Against the Churc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