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6 年,新公園街教堂(New Park Street Chapel)早已人滿爲患。自1854 年春季聘請司布真作爲他們的牧師以來,會眾經歷了一場顯著的復興。禱告會充滿屬靈活力,曾經空蕩的教堂如今擠滿訪客,許多人請求受洗並加入教會。
然而就在那年夏天,一個新的問題浮現。1856 年 8 月 13 日的教會會議記錄記載了如下討論:
「牧師與執事得知,有些不配的人未經長老們的知情或同意便參與了主餐;另外一自認爲是基督徒、卻仍未加入任何教會、行爲失序的人,也同樣參與了這一神聖的禮儀。」[1]
幾位有分辨力的成員提出了一個嚴肅的關切:一些並不屬於任何教會的「基督徒」訪客正在參與主餐。他們的參與方式是「不配的」「失序的」。若脫離地方教會的查驗與持續的紀律,一個人的信仰告白就完全成了私人的、無人問責的事情。既然主餐是教會的禮儀,教會就有責任守護主餐桌,查驗前來領受的人,並教導主餐的真正意義。
數月後,司布真決定以《哥林多前書》11:28 節作爲講道經文。他這樣向會眾解釋教會在此事上的責任:
我們並不認爲應當毫無分別地接納所有人參與主餐;我們相信主餐桌是彼此相交的場所,因此我們不願與那些無法與我們建立真實基督徒團契的人同席……當有人申請參與主餐,卻因生活不聖潔、缺乏敬虔,或在福音的根本真理上站立不穩,使我們無法與之相交時,我們就確信,既然神已在祂的教會中賜給我們權柄,我們便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阻止那些不配的人近前,免得他們吃喝自己的罪。」[2]
司布真如何守護主餐?雙管齊下:主餐票與教導。
自倫敦牧會伊始,司布真便延續了該教會原有的主餐開放做法。教會允許接受過嬰兒洗的訪客參與主餐,因此有數百名訪客得以前來領受。鑑於英國國教的影響,這些訪客大多可以聲稱自己自幼受過某種形式的洗禮,儘管他們的認信往往僅停留在掛名層面。
然而,司布真並不願在接納訪客參與主餐一事上掉以輕心。1856 年 8 月 13 日的教會成員大會上,會眾一致通過了如下決議:
爲防止不配之人臨近主餐桌,並遏制信徒中任何失序的行爲,現一致通過下列決議:
第一,凡得在本會同領主餐的非成員,教會將發放主餐票;
第二,主餐票須於主餐前與成員票一並收繳;
第三,任何人連續領取月度主餐票不得超過三次,逾期者須接受其屬靈狀況之審查,並據此處理。[3]
由此可見,司布真通過三種方式爲訪客設立主餐的界線。
第一,訪客必須接受教會同工的查驗,方可領取主餐票。這通常意味著在一週內事先與執事或長老會面,接受面談與查驗,其內容包括是否存在「生活不潔、缺乏虔敬,或在福音基本真理上有偏差」等問題。換言之,訪客必須像教會成員一樣,清楚表達對福音的認識,並提供悔改與信心的真實憑據。
第二,僅限其他福音派教會的信主成員獲准參與主餐,無論其是否實行嬰兒洗禮。單有個人的信仰告白並不足夠,訪客還必須通過地方教會的成員身份生活接受屬靈監督,方能來到主餐桌前。因此,司布真所謂的「開放主餐」,僅在洗禮背景上是開放的,卻並未在教會成員身份層面放鬆要求。凡自稱爲基督徒,卻「因未加入基督教會而行爲失序」的人,均不得參與主餐。
第三,司布真不允許訪客無限期參與主餐。三個月後,他們需再次接受面談,並「按情況處理」。這些訪客通常會被鼓勵加入新公園街教會,或返回原所屬教會,在那裡參與主餐。司布真指出,這類面談常引發有關洗禮的深入討論,有時甚至促使訪客選擇受洗並正式加入教會。
至於教會成員,每一位在加入教會前都需經歷嚴格的成員考察程序。[4] 一旦加入教會,他們就會領取一張主餐卡,上面附有十二枚可撕式的月度主餐票,每月使用一枚。這些主餐票不僅作爲參與主餐的憑證,也幫助長老在牧養中追蹤成員的出席與屬靈狀況。藉著入會程序與持續的牧養監督,教會確保前來領受主餐的成員,始終按照其認信行事爲人。司布真寫道:
在我們浸信會教會中——我們相信其秩序在某些方面比我們所知的其他教會更貼近聖經——我們確實實行一定程度的紀律。凡作爲教會成員、因其成員身份而有權參與主餐的人,我們在接納之初,要求他們提供我們認爲足夠的悔改與歸信的憑據;此後,也要求他們的行爲與基督的律法相稱。否則,我們要麼一開始就不會接納他們;要麼在已經接納之後,也會依照聖經所規定的執行開除會籍程序,將那些生活言行不符合我主、我救主耶穌基督福音的成員,從我們中間除去。[5]
儘管實行了嚴格的主餐票制度,司布真仍清楚地意識到它的侷限性。無論長老們如何謹慎地查驗每位訪客或入會申請者,他們都無法絕對無誤地洞察人心。因此,除了使用主餐票之外,司布真還會在每一次主餐禮之前,鄭重教導信徒進行自我省察的重要性(參林前 11:28)。
這樣的教導大致會是怎樣的呢?以下是一段例證:
然而,弟兄們,無論我們如何行事——即便我們以極大的謹慎守護主餐桌,也不斷警告你們不要欺騙我們、也不要自欺(因爲你們無法欺騙上帝)——我們仍十分清楚,守護主餐桌的主要責任,最終仍落在你們自己身上。我們深信,憑著上帝所賜的恩典,盡我們所能防止不配之人參與主餐,乃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然而人既有限,必有謬誤;因此,我們無法審斷你們,在來到主聖桌之前,對自身的查驗,大部分必須由你們自己承擔。
親愛的朋友們,請務必記住:若你們前來時並非真正悔改歸信的人,那麼,無論牧師如何認可、教會執事或長老如何接納,都不能成爲你們參與主餐的正當理由。誠然,若非教會同意,你們不得前來;但教會並不替你們承擔是否合宜的責任。教會只是對你們說:「你可以來到主餐桌前;但若你欺騙了我們,罪責必歸到你自己身上;若你並非你所宣稱的那樣——是真正信靠基督的信徒——那麼你對這聖禮的不當參與,必將在末日與你其餘的過犯一同被追究。」
此刻,我以本教會牧師的身份,奉本教會之名,極其莊重而懇切地警告所有即將臨近主餐桌的男女:若你們不是上帝的兒女,若你們對基督沒有真實的信心,就當在以褻瀆之手觸碰這聖餐的元素之前止步。我們要你們知道:在如此清楚的警告之後,若仍未經自我省察,未在心中確信自己已從神而生,便擅自來到主的桌前,這不但於你們毫無益處,反而只會加增你們的罪,使你們的罪責更加沉重。[6]
需要明確的是,這裡的自我省察,並不是要求人省察自己是否具備足夠的神學知識、是否達到完全的聖潔,或是否擁有某種教會地位;而是關乎是否「從神而生」、是否「信靠基督」、是否「真實地屬乎基督」。換言之,這關乎一個人是否真基督徒,因爲主餐只爲真正的基督徒而設。每一位領受主餐的人都必須明白這一教導,才能懷著信心與喜樂來到主餐桌前。
若你是一位牧師或教會領袖,主餐票制度在你所處的處境中,或許並不適用(儘管在某些大型教會中,它未必不是一個可行的選擇)。在我所牧養的教會裡,我們發現,僅通過清楚的口頭宣告,便足以爲主餐設立界線。我們邀請在本教會中生活端正的成員參與主餐,也歡迎那些已藉著洗禮公開認信、並持續在一間忠心宣講福音的教會中活出其信仰的訪客一同參與。至於其他人,則請他們讓主餐杯和餅傳遞過去,藉此時刻進行默想與禱告。此外,我們也在主餐禮儀中刻意預留時間,用於禱告、認罪與自我省察。
這樣做的目的,並不是要使主餐成爲一個沉重、壓抑的場合;恰恰相反。司布真深知,主餐是一場慶典,是與基督及祂百姓的相交。唯有當我們在分主餐杯和餅與教會的聚集中,得到提醒主屬靈的同在時,這份相交的喜樂才能真實地顯明。願司布真那首著名的主餐讚美詩,成爲我們眾教會的真實寫照:
至愛救主立在我們中間,
邀我們凝望祂被刺透的雙手;
指向祂受傷的雙足與肋旁,
這是那被釘十架者的蒙福記號。
當主親臨祂的桌前,
何等豐盛的筵席鋪展!
酒何其甘醇,餅何其香甜,
當耶穌屈尊與賓客相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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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DeepL/STH;校:JFX。原文刊載於九標誌英文網站:Tickets and Teaching: How Spurgeon Fenced the Ta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