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大衛·格雷厄姆(David Graham)分享了他在服無期徒刑期間蒙神拯救的見證。歸信後,格雷厄姆逐漸認識到健康教會的重要性,並致力於在監獄中建立教會。他講述了在此特殊環境中開展事工所面臨的獨特挑戰,以及監獄體系外的教會如何鼓勵和支持監獄內的教會。
「你毀了你的一生!」
在沃斯堡監獄(Fort Worth jail)等待審判的兩年裡,我無數次聽到這句話。但這些話完全沒抓住重點——我毀掉的,並不是我自己的生命。
三十年前(本文發表於 2026年——譯註),我還是一名手握兩所軍校錄取通知書的高中畢業生,但是我卻用鈍器擊打並擊殺了一位無辜的十六歲朋友。直到今天,我仍不明白是什麼驅使我做出這種事。我至今仍難以置信地搖頭。不知爲何,我當時以爲她的死能安撫另一個女孩——我當時的未婚妻,也是我的犯罪同夥。
九個月後我被捕,並被控謀殺。難以解釋的是,我當時竟然不認罪。儘管我拒絕承擔責任,受害者的父母卻寬厚地沒有要求判處我死刑。我最終被定罪,判處至少四十年的監禁。四年後,我終止了上訴,並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那時我是一個二十四歲的無神論者,背負著無期徒刑,活脫脫就是《羅馬書》1:30–31 中描述的那些不信者:「誹謗的、怨恨神的、侮慢人的、狂傲的、自誇的、捏造惡事的、違背父母的、無知的、背約的、無親情的、不憐憫人的。」
在隨後的十年裡,上帝的恩典和家人的禱告保護我免於進一步的自我毀滅。期間我獲得了社會學學士學位,並在監獄工廠擔任製圖員,但我卻自私地追求那些出於好奇寫信給我的女性。
2009 年,我遇見了夏洛特(Charlotte)——一位機智、漂亮且內心脆弱的基督徒,她並未因我的無神論而卻步。我回應了她的示好,短短數月內我們便墜入愛河並談婚論嫁。我的姐姐是唯一反對這段婚姻的人,她認爲這段婚姻只符合我的利益,對夏洛特卻幾乎毫無益處。儘管我無視了這番明智的勸告並與她結了婚,但 2010 年婚禮前後那段時光,卻成了我靈性覺醒的季節。
有三個跡象表明,聖靈正在引導我將信心放在耶穌基督身上。首先,虔誠禱告的母親勸說我開始讀聖經,哪怕只是出於對夏洛特的愛。我照做了。這與我童年時被迫接觸神的話語截然不同——那時讀經是強制性的,且導致我試圖利用神來謀取私利;而這一次,我是懷著真誠與盼望去尋求的。
第二個跡象出現在我讀到一本論證福音書歷史真實性的小冊子時。此前,關於耶穌曾活著、死去並復活的宣告,無法觸動我那顆剛硬的心。如今,我卻被喚醒,認識到上帝話語的真實與可靠。
第三個跡象是,我開始變得關注夏洛特的需求勝過關注自身。婚後幾週裡,我意識到自己能給予她的實在太少。受人文主義和唯物主義世界觀的影響,我憤世嫉俗且自私自利。我身後留下一連串破碎的人生與關係,對未來能有所不同也幾乎不抱希望。必須有所改變,而且改變的必須是我。
夏洛特和我於八月結婚,九月我去了監獄裡的禮拜堂,在那裡聽到了福音的宣講。我是主動前往的,默默祈求神幫助我戰勝不信。我深知自己堅持無神論的虛妄,並滿懷希望:在這順服之中,那位創造了我與新婚妻子的上帝,必會滿有憐憫地將我重塑爲一位充滿愛意的丈夫和兒子。那一刻,我尚未察覺自己敗壞的程度,所有的疑慮也未得到解答,內心也沒有立刻感到火熱。我只知道,我需要基督十字架的憐憫。
我禱告說:「神啊,我否認了你十年。即使需要十年才能得到答案,我仍要跟隨耶穌。」我給夏洛特打電話說:「我準備好要將我們的婚姻建立在神的話語之上了。」
次月,我由監獄牧師施洗,並開始在其他同爲囚犯的長老們帶領下接受爲期一年的門徒訓練。就在同一個月,州監獄官員宣佈與非營利組織「德克薩斯之心基金會」及西南浸信會神學院建立合作關係。根據這項安排,每年將選拔四十名囚犯參加學士學位課程,爲他們日後擔任「外派牧師」做好準備。在我因信悔改歸向耶穌的兩年後,我被選中進入這所神學院學習。2017 年 5 月,我畢業並被派往威奇托福爾斯(Wichita Falls)附近的一所監獄傳講福音。
我曾因沉溺罪中而毀了人生,但耶穌拯救了我,將生命重新賜給了我。
我的首個事工崗位持續了八年。在這段歷程中,我經歷了在監獄中建立健康教會所伴隨的諸多挑戰。因確信「九標誌事工」的資源符合聖經教導,我開始對照教會健康的九個標誌來檢視我們的每週聚會。儘管環境特殊,但我的經歷向我證明:即便在監獄高牆之內,也能建立健康的教會。
請允許我在此列舉監獄教會的三大特徵,隨後我將分享在這個特殊環境中,爲促進符合聖經的教會健康標誌所採取的一些做法。
德克薩斯州的監獄牧師必須每週爲新教囚犯主持一次禮拜,這意味著浸信會信徒會與來自衛理公會、五旬節派及無宗派背景的弟兄們一同敬拜。常駐囚犯擔任音樂事工和招待員,而客座志願者、囚犯以及牧師本人則負責講道。由此可見,監獄教會與外界大多數地方教會截然不同。
然而,這種看似容易引發混亂的模式,卻能爲這些教會提供一個在覈心信仰上展現合一的契機。要在這種環境中建立教會,我呼籲會眾基於對神話語的熱愛以及對福音的敬畏,凝聚共同的信念。
解經式講道的果效
解經式講道尤其能讓牧者以清晰直白的方式呈現上帝的話語。我們教會裡的囚犯們能清楚區分「以經文爲導向」的講道與「以見證爲導向」的講道,他們渴望傾聽聖經的教導。遺憾的是,自願在監獄裡講道的男人(或女人)只需通過安全審查就可以,卻沒有神學審查。雖然牧師有責任篩選客座志願講道者,但講道的形式和內容通常很少受到監督。而且囚犯們很少能提前知道經文,往往也不認識講道者。
儘管這種狀況並不理想,但我曾與一些教牧人員共事,他們樂於在篩選講員及其講道內容方面展現更強的分辨力。我甚至發現有些教牧人員對按聖經書卷進行解經式講道充滿熱情,這種做法超越了宗派之分。幾年前,一位名叫蘭迪(Randy)的年長基督徒弟兄因肝病臨終時曾說:「我唯一的遺憾是無法聽到我們關於約翰書信系列講道的結尾。」爲了促進純正的講道,我曾教導獄友,溫和地勸說志願講道者,懇求牧師,鼓勵同爲囚犯的傳道人,並主動爭取每一個出現的講道機會。
福音的核心地位
每當有機會向會眾講道時,我都會闡明:維繫我們聚在一起的並非種族、出身、幫派歸屬,或是囚犯通常看重的任何其他特徵。我們是一群因共同委身於福音而聯合的人。正因如此,我們的監獄教會所建立的關係,應當與這個被隔離的囚犯群體中常見的關係形成鮮明對比。
爲了存進大家對福音的認識,我分發了數十本紀格睿(Greg Gilbert)所著的《福音真義》,並附上我自編的學習指南。在我的門徒訓練和洗禮預備課程中,在與囚犯事工團隊的會議上,以及在我的講道中,我都倡導一種以福音爲中心的文化,這種文化「在你們中間不知道別的,只知道耶穌基督並他釘十字架」(林前 2:2)。既然我負有服事所有宣稱信主的基督徒的責任,而不僅僅是改革宗信徒,福音的核心真理便爲我提供了一個「大本營」,當我涉足次要教義時,可以安全地回到這裡。漸漸地,會眾學會了像一個以福音爲標誌的群體那樣在監獄中生活。
歸信與傳福音的重要性
雖然我發現大家願意圍繞福音達成共識,但我注意到在如何向他人傳講福音方面仍存在一些困惑。囚犯們習慣於看到訪客講員帶領整個會眾做「罪人禱告」,我們至少知道有一位沮喪的男子,每週日都會流著淚將生命獻給耶穌。任何口頭上的信主宣告都被視爲真實的歸信,而大多數事工人員卻不敢查驗這名囚犯是否確實有了可信的改變。
與所有基督徒一樣,在監獄中服事的人也需要得到提醒:歸信是聖靈主權的工作,是通過所傳講的道而成就的。教牧服事人員和基督徒囚犯應當得到鼓勵在日常互動中分享基督,而不僅僅是邀請他人參加禮拜(儘管這可以是一個良好的開端)。與任何教會一樣,建立這種傳福音的文化需要通過講台教導、小組聚會以及一對一門徒訓練來實現。如果有人指引方向,許多基督徒囚犯會採用合乎聖經的傳福音方式。
監獄教會受允許建立的正式結構有限
監獄規定禁止囚犯主導的組織,即禁止囚犯之間存在上下級權威關係。對許多監獄牧師而言,這意味著每週的聚會並非教會,而負責教導和講道的囚犯也不屬於長老。但也有部分牧師意識到屬靈領導是自願且非強制的,因此允許在他們的直接監督下建立一些正式的結構。
教會領袖的湧現
儘管對稱謂存在分歧,教會領袖通常會在監獄教會中自然產生。當我初次被派往服事時,雖有「外派牧師」的頭銜,卻沒有任何實際的影響力。真正的牧者是那些在我之前就住在這裡、並滿懷愛心帶領會眾的弟兄們。幾年後,人們開始稱我爲他們的牧師,並非因爲我的正式頭銜發生了變化,而是因爲我餵養並關懷了他們。凡有教會之處,必有「年輕的弟兄」,也必有「父親」(約壹 2:12–14)。這些「父親」即使沒有正式的認可,也應當履行他們的職責。
教會成員的特權
建立健康的監獄教會結構面臨的另一個挑戰是確定教會成員。在我之前服事的監獄裡,牧師允許任何人——無論是否信主——參加週日的「開放聚會」。而在我現在的監獄,信徒必須申請通行證才能被列入獲准參加者的名單。無論哪種情況,事實上的教會長老都必須記住常來者的名字,探訪他們,並提供牧養關懷。在牧師的支持下,會眾可以逐步圍繞一份盟約和一份信仰聲明組織起來——這個過程在我目前所在的監獄裡,在我到來之前曾啓動過,但後來被擱置了。願神旨意成就,我們將恢復這一實踐,讓那些認同盟約的人享有彼此負責和擁有教會身份的益處。那些不願認同我們盟約的人可以自由地繼續參加聚會,不過事工職位只會提供給盟約成員,聖餐也會有所限制(圍護主餐)。
教會紀律的安全性
由於缺乏明確的教會會籍制度和正式領導架構,監獄教會中的紀律執行往往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因爲它完全依賴於這些基督弟兄之間關係的牢固程度。我敦促那些較爲成熟的弟兄們,要培養能夠承受溫柔勸戒的人際關係。雖然我不能指望另一名囚犯僅僅因爲我是牧師的助手就聽從我,但我可以通過日常關懷讓他明白,我愛他,並真心希望他得到最好的。雖然從法律上講很難實施開除教籍,但可以通過人際關係進行某種形式的管教。例如,當一名成員被發現吸毒時,最初的「僅限你們兩人之間」的談話往往就是恢復關係的契機。如有必要,牧師可以採取正式行動,暫停或撤銷那些行爲損害了上帝聲譽或教會之人的資格。
歸根結底,監獄教會的守護者是那位良善的牧人,祂必揭露罪惡、興起同做牧者的,並將祂的羊群從四面八方聚集回來。無論是通過盡責的牧師、問責夥伴的溫柔關懷,還是聖靈令人警醒的服事,我都見證了監獄教會如何在這些結構性挑戰中存活下來。
說來奇妙,監獄中物質的匱乏與狹小的空間,反而能成爲靈性上造就人的環境。與屬靈長者同住一個監區是何等有福的事!當你與罪惡掙扎時,能接受他們的問責;或者,你能擁有充裕的時間陪伴你所門訓的新信徒。正因其高度透明的特性以及密集的相處時間,監獄環境反而成了深度門訓的沃土。
門訓關係的親密性
我主要在自己所在的監區內建立門訓關係。2010 年我剛信主時,住在我周圍的六位弟兄給予了我持續的關懷。他們提供勸戒、糾正、代禱和每日查經,用生活爲我示範了成熟的基督徒生命。當年輕信徒與成熟的聖徒僅相隔1-2米時,師徒關係便能蓬勃發展,並且大家有充裕的時間一同禱告、查經並享受生活。當更多成熟的信徒在各自的監區內主動建立起這種門訓關係時,監獄教會便會展現出最強大的生命力。
禱告的契機
監區的公共區域是我們最方便的聚會場所。在我經歷過的每一所監獄中,都有一種對屬靈事物的開放態度。在名爲「禱告呼召」(prayer call)的集體活動中,囚犯們對神性普遍心存敬畏。一位直言不諱的囚犯會宣佈指定的時間,大家便會停下手頭的事,圍成一圈分享彼此的代禱事項。若能引導得當,這便成了「藉禱告傳福音」的契機,讓信徒有機會分享藉著耶穌基督禱告的必要性,以及祂呼召普天下人悔改的旨意。「禱告呼召」不過是監獄教會傳遞聖經禱告觀的眾多途徑之一。
鑑於我們有一對一門訓的充裕時間,我每天都有機會多次示範禱告。在可以進行集體禱告的場合,我會在禱告前簡短地勸勉關於禱告的聖經優先次序,例如,主禱文的前三項祈求(太 6:9–10)。與弟兄們的近距離相處,意味著我通常能隨時加入他們的禱告;而當我的靈魂疲憊時,他們也隨時能與我一同跪下。
踐行宣教使命的挑戰
監獄教會面臨的最後一個挑戰在於宣教領域。我們當地的信徒群體必須首先關注監獄中那些尚未聽聞福音、且往往因安全原因無法與我們聚集的區域。在我目前服事的監獄中,我們將面向普通囚犯的主聚會視爲「母會」,其宣教工場則是安全級別更高的監區,包括死囚區。「母會」會派遣傳道人前往監獄的其他區域傳道,並與那裡的信徒聚會。
我們的宣教工作還包括建立僅有三名成員的「家庭教會」,這對主會堂運作失靈的監獄尤爲有益。2019 年,主就曾引導我們十人彼此進入盟約,在一個八十人的大宿舍中建立教會。蒙神恩典,我們恰好在因新冠疫情引發的爲期一年的監獄封閉前建立了這間教會。在 2020 至 2021 年間,我們每週聚會敬拜、禱告和查經,通過傳福音和慈善事工服侍身邊的鄰舍,在艱難時期彰顯了基督的盼望。
您或許並非在監獄牢房中閱讀此文,但我好奇,作爲牧師的您,是否曾將像我所在的這類地方監獄,視爲您教會的宣教工場之一?若你們不在那裡建立教會,那些身處安全圍欄之內、高牆之內的男女,或許將永遠無法體驗健康地方教會的恩典。這需要與監獄牧師建立緊密的合作關係,需要你們花時間向囚犯傳授基本的教會論,更需要聖靈的引導,帶領您和您的會眾將這些被社會遺棄的人聚集起來,成爲真正的教會。
九標誌所強調的教會合乎聖經的特徵,爲我提供了一把衡量監獄教會健康狀況的標尺和指明前進方向的指南針。我不認爲監獄的限制會使這項重要事工無法實現。事實上,這種環境對一個忠心、以神的話語爲中心的教會而言,反而具有某些獨特的優勢。那位聚集並帶領羊群的好牧人,必會開闢道路。作爲眾多蒙受救主恩典、被納入這奇妙作爲的傳道人之一,我滿心感恩。
譯:DeepL/STH;校:JFX。原文刊載於九標誌英文網站:Building Healthy Churches Behind Bars.